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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 猪(朱)过 年​

作者:dgds    稿件来源:东港区委党史研究室    浏览:986   发布时间:2014-09-22


杀 猪(朱)过 年



贺东生

1943年冬,日寇在抗日武装力量打击下,兵员不足的困难日趋严重。侵占我山东的日寇为避免被各个歼灭,不得不采取收缩兵力,加强交通干线和沿海重要据点防御战略。

位于莒日公路上的石沟崖,是日寇重点扶持的一个伪据点。该据点地处日照、日北、莒县3县之中央接合部,南靠甲子山,北靠五莲山区,东、西邻沈疃、纪家店子两个敌伪据点,既是莒、日两县敌人联系的咽喉要道,又是敌人安在滨海区根据地腹心的一颗钉子,它分割了我滨海、滨北根据地,截断了我南北交通,对我3个县9个区的工作开展造成极大危害。盘踞在这个据点的敌人,有伪日照县保安大队副大队长朱信斋的3个中队,还有伪区政权的反动武装(大部分是反动地主、惯匪恶霸),共500余人。朱信斋原是日照县黄墩一带的一个土匪头子,1938年,他曾主动靠拢我军,其武装被我收编为八路军山东二支队四大队,后改为独立营,朱任营长。收编后,朱信斋贼性不改,一直心怀鬼胎,蓄谋叛变。1941年3月,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以突然袭击的手段,在一夜之间逮捕了我党员、干部和工作人员200余名。随后,将我独立营教导员董振彩、连长山世传、指导员董宪法等同志以及上百名地方干部、区中队战士残酷杀害。有的同志被活埋,有的被烧焦,有的被挖眼、砍头、刑毙……,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。1943年7月,朱匪公开投降日军,当了汉奸。他在给日军的《归顺书》上,无耻地写道:“曩者误于抗战,致蹈歧途,今则觉悟前非,归来迟暮”,表示与日寇“缔结精诚,同生共死”。日寇为控制他,还专派了一个日军女特务给他当小老婆。朱匪投敌后,初为伪莒县3区“防共”预备队,不久改为日照县保安大队。有了日军撑腰,他们更加无恶不作,经常到各地抢粮食,拉牲畜,抓民烧杀掳掠,残害群众。甲子山区不知有多少人家被他们糟蹋得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。中楼村有一家5口人,被其杀害得只剩下1位老太婆。人民群众提起朱信斋,无不恨之入骨。

当时,我在滨海军区六团任团长。1943年底,我团攻克赣榆县城后,捉了很多俘虏,缴获大批武器、弹药和物资,士气极为高昂。上级根据形势发展,命我团移防北上,进驻日照县的草坡、团山子一带。部队到达后,当地抗日政府和人民群众热情欢迎,家家户户烧茶送水,盛情招待。干部战士深受感动。部队指战员听到群众对石沟崖敌人的血泪控诉,无不义愤填膺,决心为民除害,为牺牲的同志报仇。正在这时,滨海军区党委和军区首长为解放甲子山区20万人民,扫除滨海根据地南北障碍,作出了拔掉石沟崖据点的决定。参战部队有滨海支队教导团、特务团及莒中独立营各一部分,我团担任主攻任务。

接受任务后,全团一片欢腾。团党委认真研究了作战方案,积极组织了战前动员和训练,并召开了党小组长、副排长以上干部大会,号召全团干部战士:“坚决勇敢,努力作战,拔除石沟崖据点,活捉朱信斋,为民除害。”广大指战员摩拳擦掌,纷纷请战。时值1944年春节前夕,大家在《请战书》和讨论发言中一致表示,要“杀‘猪’(朱)过年,为牺牲的同志报仇,为人民群众解除切身大患!”为掌握敌情,我们还同兄弟部队一起,组织连以上干部秘密地分头到石沟崖察看了地形。各连队针对敌情特点进行了具体的战斗编组,并认真准备了大刀、铡刀、麻绳、竹竿、辣椒等攻击器材,反复进行了攻坚演习。

驻地群众听说“老六团”要打石沟崖,男女老少喜出望外,纷纷议论:“这回可好了,终于盼来这一天!千万不能让朱信斋跑了!”他们积极筹备粮草、担架等军需物品,主动支前参战。

1944年1月21日(古历腊月二十六日)晚,当夜幕降临后,我各参战部队冒着刺骨寒风,分别从草坡、团山子、祉坊等地出发,直奔朱信斋的老巢——石沟崖。一夜急行军,天亮前将敌四面包围起来。与此同时,莒中独立营也进入纪家店子阵地,准备打击来援之敌;十三团一个连在石沟崖以北,防敌突围;教导团二营在三庄;日照县地方武装在公路两侧,也都作好了战斗准备。

石沟崖座落在山峪中,周围大大小小8个岭头,地势相当险要。敌人的工事,是在5个日寇指挥官的监视下,强迫群众付出10万个工日,经过4个多月的时间修筑的。整个据点分为南北两个大围寨,围墙一丈多高;每个围寨四角各有一个炮楼,围墙以外有坚固的盖沟。每隔三四步又有一座石砌的地堡,地堡的一半伸入8尺深宽的外壕,外壕中又辅有荆棘,使人无法立脚。再往外还布满铁丝网和鹿砦。在庄东、西两岭上,还各有一个大炮楼。全庄明碉暗堡火力相配合,构成了坚固的防御体系。为彻底攻破这一顽固堡垒,我们决定先由四连、八连夺取西岭炮楼,六连一个排夺取东岭炮楼;占领制高点后,由二营歼灭石沟崖庄内之敌,将敌南、北分割,拦腰截断;然后由一、二营围歼北寨之敌,六、八连围歼南寨之敌,将敌一口口吃掉。

22日拂晓,我四、八连健儿不顾一夜行军的疲劳,在火力的掩护下,首先向西岭炮楼之敌发起了猛烈攻击。八连战士冒着弹雨,用大刀、铡刀砍开敌人的鹿砦和铁丝网。一排副排长王继成同志立即杠起长梯向炮楼冲去。他机智地躲过敌人从楼上先后扔下来的3颗手榴弹,迅速架好梯子,敏捷地爬上炮楼,将手榴弹塞进了枪眼,炸得敌人喊爹叫娘,乱成一团。我四、八连战士趁机猛扑上去,占领了第一座炮楼。该炮楼除守敌排长逃到北围寨外(后被朱信斋处决),其余全部被歼。夺取西岭炮楼后,团指挥部随即移到此处。与此同时,我六连一排也攻克东岭炮楼,占领了村东制高点。

东、西两岭的炮楼攻克后,我即令六连、四连乘胜攻占石沟崖庄内。四连受命后,迅速从西北方向发起攻击。当冲到庄内时,他们突然遭敌暗堡火力阻拦,战斗十分激烈。这时,我便命令炮兵支援四连,向敌暗堡轰击。炮兵队长李有章同志是久负盛名的神炮手,他用九二步兵炮瞄准目标,“轰轰”两炮,摧垮了敌人两座暗堡,打乱了敌人的阵脚。敌人像一群蚂蚱,在庄内乱跑乱窜。四连趁敌慌乱之际,迅速冲进一座座院落,从墙角里、草堆里、床底下抓了20多个俘虏,其余敌人狼狈逃进北围寨。经过5个多小时的战斗,四、六连完全占领了石沟崖庄内,南、北围寨之敌被我彻底分割孤立起来。

进庄以后,我们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北围寨。北围寨住着朱信斋及其两个中队,是石沟崖据点的首脑机关,敌人凭借坚固工事,妄图顽守待援。朱信斋还走遍所有盖沟,为其匪徒撑腰打气,吹嘘他们的工事“万无一失”,叫嚷“朱某命大,自有办法”,大吹大擂“皇军一定来援”。当天16时许,我们将南围寨严密包围。一、二营分别从东南和西南同时向北围寨发起一次进攻,在人力、弹药上给敌人以很大消耗。入夜后,天下小雨,上级命令部队暂停攻击。我主力撤出后,仍以小部队负责警戒部队同打援部队、民兵都在风雨中度过了隆冬的寒夜。23日拂晓,我四、六连再次向北围寨发起攻击,又给敌人以很大消耗。23日上午,莒城敌伪400余人东援石沟崖。我莒中独立营当即给予迎头痛击,打得敌人狼狈逃窜。莒中独立营乘胜攻克纪家店子据点,30多个敌人全部被擒。是日16时许,部队经过调整组织、补充弹药、研究战术后,开始新的战斗。我一连从北方,二、三连从东南方,六连从西南方,协同向北围寨发起进攻。在二连阵地上,一位约十六七岁的战士提着大刀,冒着弹雨,英勇地向敌人的铁丝网冲去,“喳喳”两刀,砍断了铁丝网。“奋勇队”立即向前冲去,越过鹿砦和铁丝网,奋不顾身地跳进外壕。可是当勇士们冲进外壕后,却立即遭到敌人交叉火力和手榴弹的严密封锁。敌人固守在残破地堡里拚死顽抗。我二连战士、模范共产党员朱清全同志冲在最前面,不幸中弹,在生命的最后一息,还奋力高呼:“同志们,一定要完成党的任务!”“共产党万岁!”……他光荣地牺牲了。接着,我们又有几个同志相继英勇牺牲。在艰险面前,同志们毫不畏惧,前仆后继。他们用手榴弹歼灭了不少敌人,但冲向外壕却异常困难。就在这关键时刻,著名战斗英雄、二连连长何万祥同志挺身而出,亲自率领八班战士,机敏地冲进外壕。他以轻捷迅速的战斗动作,很快跳到对面壕沿的半腰,爬到残破地堡旁边,用手榴弹结束了在地堡中顽抗的敌人,占领了一个地堡。后面的同志们跟上后,他马上安排好大家的战斗岗位,集中火力向其它地堡的敌人猛烈还击。然后,他又一溜烟爬到另一个地堡旁边,把手榴弹塞进地堡的枪眼,消灭了敌人,用手把地堡扒开一个洞,让跟上来的两个战士钻进去坚守。紧接着他又向第三个地堡爬去……。就这样,他连续攻占了敌人6个地堡。何万祥同志的行动,极大地鼓舞了同志们不怕牺牲、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。大家乘胜向敌猛烈攻击,敌人被迫沿壕沟向围寨内逃窜。何万祥同志在激烈的炮火掩护下,又巧妙地冲到残破炮楼附近。炮楼里的敌人被他的手榴弹打得拔腿就跑,同志们立即冲上去,占领了东南角炮楼。这时,我六连也一举突入围寨,迅速将西南角的炮楼包围。敌人弹尽无援,大部被俘,炮楼遂被我占领。黄昏时分,团工兵排也炸毁了东北角的炮楼。我们从三面打进了北围寨,敌人在我夹击中被歼被俘。

战斗持续到22时,北围寨只剩下西北角的一个大炮楼了。朱信斋亲率其特务队在里边作最后顽抗。在我猛烈火力攻击下,炮楼下层的敌人不久也缴械了,唯有朱匪和他的老婆还固守在炮楼二层挣扎。这时,有的同志提议“让他们坐飞机”。我说:“不,朱信斋跑不了啦!我们一定要捉活的,让群众看看这个惯匪的下场。”我要四连战士燃烧了柴草放上辣椒熏,向炮楼里扬石灰粉。霎时,浓烟冲满了整个炮楼,朱信斋不得不打起白旗,举着双手,下炮楼投降。

北围寨被攻破时,南围寨之敌丧魂落魄,惊慌万状。他们见大势已去,妄图乘黑夜突围逃窜,当即被我六、八连迎头痛击,大部被俘。南围寨遂告解决。连续3天的战斗,胜利结束了。我共毙伤敌120多名(其中毙日军2名),俘敌409名;缴获长短枪160多支、轻机枪2挺、手炮6门,还有弹药和军用物资。

4日(古历年除夕)天刚亮,几千名民兵和群众喊着口号涌到石沟崖。人人眉开眼笑,一齐动手拆围墙、炮楼、铁丝网。有的群众拉着战士说:“同志,多亏您给咱老百姓除了这一害!”有的一边拆炮楼一边说:“这工事这么结实,离了咱老八路没有治。”下午,在我们打扫完战场撤出战斗后,日寇派来2架飞机,进行低空投弹、扫射,然后夹着尾巴扫兴而归。我军民安然无恙,大家风趣地说:“它是来给我们贺年的,给朱信斋吊丧的!”

1944年1月29日(古历正月初五),部队与地方政府在文疃西河滩上联合召开公审朱信斋大会。人民群众扬眉吐气,周围几十里内的人赶来参加大会。许多村庄还组织了高跷队、旱船等文艺节目前来庆贺。会上,山东军区肖华同志、滨海专区谢辉同志等先后讲了话,并公布了朱信斋的滔天罪行。群众一致高呼:“向朱信斋讨还血债!”“朱逆可杀不可留!”“杀猪(朱)过年!”当朱信斋及其12名罪大恶极的头目被绑赴刑场,执行枪决时,会场上欢声雷动。行刑后,未等朱信斋尸体倒地,无数群众一拥而上,将其千刀万剐,然后将其脑袋装进木笼,在3县各村传首示众。会后,民兵和识字班的姑娘们,还用地方小调编了一首《石沟崖战斗》的歌曲,到处流传:

“朱信斋当汉奸,不到一年半,杀死的老百姓足够几千,许多共产党员被他的刺刀穿!腊月三十那一天,八路军开来老六团,为民除大害,不怕路遥远……。”

这年春节期间,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对部队进行了热情慰问。他们争先把猪肉、鸡蛋、白菜等食品送向部队驻地,军爱民,民拥军,新春佳节喜气洋洋。不久,地方政府又积极发动了参军参战活动,大批青年骑马戴花踊跃参军。我们六团又奔上了新的战场。